装备的升级带来的是实力的提升,但也伴随着更高的期望与更重的责任。短暂的休整期即将结束,新的作战任务已如悬在头顶的利剑,虽未落下,但那森然的寒意已然弥漫。林锋知道,在投入下一场,很可能更加残酷的战斗前,比装备升级更重要的,是全体官兵心理上的准备与淬炼。
他没有选择在誓师大会上用激昂的口号来鼓舞士气,而是将全团骨干,乃至各班排的老兵代表,召集到团部那间最大的、还带着硝烟痕迹的土坯房里。屋内气氛凝重,马灯的光晕照亮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,但都写满坚毅的面孔。
林锋站在一张临时铺开的大幅军事地图前,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。
“同志们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刚刚打赢了红窑,首长检阅,兄弟部队认可,装备也换了些新的。很多人心里可能在想,咱们‘雪狼’是不是已经成了攻坚克难的无敌之师了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起来:“我今天把大家叫来,就是想泼一盆冷水。红窑,只是一块试刀石。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,可能是比红窑更坚固、守敌更顽固、火力更凶猛的大城市!可能是长春,可能是沈阳,也可能是任何一座被敌人重兵布防、经营多年的堡垒!”
他拿起一根细木棍,指向地图上几个被重点标注的城市轮廓。
“在这些地方,敌人有完备的永备工事群,有纵横交错的碉堡铁丝网,有得到加强的炮兵和装甲部队。他们的指挥官,吃了我们这么多亏,也学精了,会研究我们的战术,会设置更多的陷阱,会调来像‘猎犬’甚至更精锐的特战部队来对付我们!”
屋内鸦雀无声,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林锋沉稳的话语。周大海独臂抱在胸前,眉头紧锁;“夜莺”目光沉凝,仿佛已穿透地图,看到了那危机四伏的巷战战场;水生仅存的左眼微微眯起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;胡老疙瘩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工具包。
“我知道,我们‘雪狼’能打,敢拼,不怕死!”林锋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但是,光靠不怕死,打不赢现代化的攻坚战!我们需要的是更冷静的头脑,更精湛的技艺,更严密的协同,以及……做好承受更大伤亡的心理准备!”
“伤亡”两个字,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红窑一战,虽然胜利,但团里减员不小,那些熟悉的战友倒下时的场景,犹在眼前。
“未来的战斗,不会每次都像红窑这样,让我们有机会一步步啃下来。我们可能会陷入苦战,可能会被包围,可能会在进攻的路上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!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!”林锋的目光如同实质,扫过每一张脸,“我们现在多流汗,多思考,多准备,战场上就能少流血!我们现在把困难想得足够充分,真打起来,才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残酷打懵!”
他放下木棍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微微前倾:“告诉我,你们怕不怕困难?怕不怕牺牲?”
短暂的沉默后,周大海第一个吼了出来,独臂挥舞:“团长!自打穿上这身军装,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!怕死就不来革命!再硬的骨头,咱‘雪狼’也能给它嚼碎了!”
“对!嚼碎了!”底下响起一片低吼,战士们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没有恐惧,只有被激发出的昂扬斗志和更加清醒的责任感。
“夜莺”冷静地开口:“团长,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目标城区情报,哪怕是草图也好。知己知彼,才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。”
水生点了点头:“狙击分队会提前研究可能的制高点和狙击路线。”
胡老疙瘩瓮声瓮气地说:“爆破连没问题,就是炸药还得省着点用,琢磨点新花样。”
看到部下们没有被困难吓倒,反而更加专注于思考和准备,林锋心中稍安。他缓和了语气,但依旧严肃:“有决心,是好事。但光有决心不够。各营连回去后,要以班排为单位,开展讨论。就讨论一个问题:如果进攻受挫,如果陷入重围,如果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,我们该怎么办?怎么调整?怎么继续完成任务?我要的不是标准答案,是你们每个人心里,真正想过之后的答案!”
散会后,林锋独自走到村口,望着远方沉沉的夜幕。他知道,这番近乎“残酷”的心理预警,可能会让一些年轻战士感到压力,但这是必要的。真正的坚强,源于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,而非盲目的乐观。他要的是一支在顺境中能狂飙突进,在逆境中更能坚韧不拔、冷静沉着的铁军。
夜色中,各个营房里,班排讨论的声音隐隐传来,严肃而认真。心理的准备,如同弓弦缓缓拉满,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。